紅樓華彩 第七十七章 帳挽銀鈎
這日丁家兄弟駕著馬車,行不過兩條街便進了一處胡同里。此胡同名太安候胡同,半條胡同原本都是太安候府邸。
時過境遷,太安候三代家敗,這宅院分割轉手,一部分就成了如今的奉恩將軍府。
車馬停在門前,李惟儉瞧著那廣亮大門暗自蹙眉。此時宅邸形制有定數,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住這般宅邸的。
抬眼觀量,額匾早已摘了,門前一片蕭索。丁如峰上前叫門,丁如松則簡短截說了來龍去脈。
大順吸取前明教訓,不再拘束宗室,凡郡王以下者,自可科考入仕、經濟營生。上一代奉恩將軍膝下三子,待其故去,三兄弟為了家產沒少打官司。爭來爭去,便將府邸里值錢的物件兒搬空了,只剩下這座空蕩蕩的大宅。
有個老家人開了門,聽聞是來看宅子的,便唏噓著引李惟儉入內。這宅院不過三進,正房、廂房、耳房總計十七間半,側面月門通花園,內中一汪清水穿行,亭台樓閣幾處,粗看雜亂,也是因著疏於打理之故,想來待拾掇過了也算精緻。
看過一遭,李惟儉心中暗忖,這京師內城裡這般宅院要價九千兩還真不算貴。唯有一點他叫過那老家人,問道:「老人家,不知售賣這宅子的,是李家哪位?」
老家人道:「我家主人忙著攻讀,不耐煩這些庶務。這位公子若是有意,咱們現銀交割,徑直去順天府過了戶便是,又何必追問我家主人?」
「八千兩?」
老家人哼哼一聲算是應承。
李惟儉笑道:「我出九千兩,就一個要求,那文契須得李家三兄弟齊齊到場,簽字畫押免了往後糾紛才作數。」
老家人面上訕訕,說道:「這位公子何必如此?我家主人是大房,理應繼承這奉恩將軍府,餘下那二位與此事無關。」
李惟儉哪裡肯信?這般宗室無賴最是難纏,不知多少往來京師的富戶著了道。他李惟儉可沒功夫跟宗室子弟扯閒篇。
見李惟儉不應,老家人只道待稟明了主人再說,李惟儉隨即領著丁家兄弟走了。上得馬車,兄弟二人對視一眼,那丁如峰就道:「公子好眼力,昨兒我們兄弟雖然聽過一嘴,卻不如公子這般明了。」
這倆人本想著事後賣個聰明,不想,沒用兄弟二人點破,李惟儉自己就窺破了其中奧妙。
李惟儉笑眯眯看著二人道:「往後這等事你們徑直說了就是,如何拿主意,是老爺我自己的事兒。」
兄弟二人唯唯應下,心知李惟儉眼裡揉不得沙子,往後伺候起來再不敢賣弄小聰明。
馬車前行,繞著內城行了一圈兒,又去看了另外兩處宅院。都是二進大小,且沒花園,瞧著比如今李惟儉住的小院兒也沒大多少。
這年月買宅院須得碰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碰到了。且陳宏謀欲變法,必先清吏治,過些時日定然有官員變動,到時候能選的就多了。
李惟儉心中也不急,當即命二人趕赴老君堂西面兒十條胡同。此地不過是尋常民戶的一進宅院,開價一千二百兩,隔著一條街就是嚴府。李惟儉尋思價錢不錯,昨兒乾脆讓丁家兄弟代為買了下來。
車行半道兒,李惟儉尋了家酒樓要了幾樣酒菜,臨近午時前這才停在胡同里。提著食盒下車,抬眼便見門上的鎖果然落了。心中略略痒痒,李惟儉隨即打發丁家兄弟二人守在此處,自己提著食盒上前拍門。
過得須臾,門內傳來女聲:「誰啊?」
「呵,我。」
門栓落下,門扉敞開,果然便露出了司棋的面容。
「四爺。」司棋輕輕喚了一聲,瞥見馬車上的丁家兄弟,隨即止住話頭。
李惟儉笑著晃了晃手中食盒,道:「餓了吧?一道兒用一些吧。」
「誒。」
她應了,接過食盒,引著李惟儉入內。
這院子不過一進,西南開門,南面是三間倒座房,入內是影壁、垂花門,轉過垂花門才是儀門。內里東西二廂各有兩間,正房三間兩側帶耳房。
昨兒丁家兄弟就說過,此處主家拾掇得乾淨,只是缺了些家什。旁的地方尚且不知,李惟儉入內便知此處司棋定然是又灑掃過。廳堂里纖塵不染,東屋炕頭還多了一床被褥。
屋內桌椅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