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浮生錄 第一卷·黃泉十二月 第六十一回:青堂瓦舍
施無棄佯裝情緒不佳,跟著他們去了後屋休息。管事的人給他好茶好水伺候上了,想要什麼,也讓他儘管吩咐。這倒是頗有幾分軟禁的氣氛,他暗想。直到表面鎮定地將他們趕出門,他還有心慌,倒不是真怕自己在這兒出了什麼危險,而是在警惕些別的東西。
為何狩恭鐸如此篤定他會在近期出現在這裡?他甚至給玉婷姑娘提過自己,這絕不是巧合。他覺得,自己陷入了一個精心編制的陰謀。以皋月君知曉天下之事的本事,說不定對他們來時的行程,當真是一清二楚。
現在的問題是,狩恭鐸要見他,是這妖怪自己的意願,還是他主子的意思?
他幾乎能想到,山海走出門後皺著眉找到姑娘們,簡單地概括了發生的事,讓她們切莫擔心。姑娘們呢,或許和山海一樣,嘴上都說著沒事,心裡稍稍惦記著。不過只要柒跟在他們身邊,他便能知道他們有多遠,他們也能知道他還安好。
正琢磨著,有人敲了敲門。他走到門前,看著一個與他差不多高的影子。此人身上的氣息與先前他見過的都不一樣,身上縈繞了很強的靈力。他沒有過問,便打開了門。
那是一個陌生的男人。門開了以後,他不說話,先行了個禮。施無棄同樣拱手作揖,微微抬起眼睛打量著他。男人穿著一身赭色的圓領袍,內襯是稍暗些的鵝黃。布料針腳細密,看著很講究。他扎著四方髻,身上沒有其他多餘的裝物,只有腰間掛了個令牌。
對方直起身,面容雋秀。只是他眉眼彎彎地笑著,幾乎看不到眼睛,嘴角也勾起來,讓施無棄看著臉酸。
「狩恭閣下,久聞大名啊。進來坐吧?自個兒的地盤就別客氣了。」
在對方還未自我介紹前,施無棄先開了口。起初並不確定,但面對面時,他隱隱感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妖氣。他不確定狩恭鐸是否是故意讓他察覺到的。
兩人進了屋,在方方正正的木桌前對著坐下。狩恭鐸為他倒好了茶,說是特意從外面帶回來的特產。施無棄聞出來,的確是好茶,但並未碰杯子一下。他深知青璃澤大多數術士,都會些離奇古怪的蠱術,若是下了什麼無毒無味的蠱,可就難辦了。狩恭鐸看出他的警覺,細聲細氣地說:
「放心,暗地裡下毒,不是在下的待客之道。」
「嗯,我可真是太放心了。」
嘴上說著,他仍連茶杯看都不看一眼。柒姑娘的氣息淡了些,他感知到,山海他們應當是平安無事地離開了。
「施公子放心,我邀您見面,是我自己的意思。至於為何知道您在這兒,自然是向同僚打聽了您的行動。我自然是向歿影閣主請示過。我只是想與您交流一下生死之道,除此之外絕無惡意,您不必多慮。」
不用無棄開口去問,他自己就交代了個明明白白,看來是個精明的傢伙。越是這樣,他越覺得難對付。
「綁架似的,真是沒有誠意啊。」
「我放走了您的摯愛,還不夠有誠意嗎?」
施無棄表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一緊,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——從過去到現在,連山海他們的動向,歿影閣也知道的一清二楚。若此次交談中稍有差池,他們便有危險。
他不能直接問「你到底要幹什麼」,在這樣的氣氛里,先沉不住氣的就輸了。
「確實不夠。你還得回答我幾個問題。」
「您有疑慮是理所應當的,儘管開口便是。」
「那我就直說了——我自然知道,歿影閣知曉天下之事,但消息傳到您耳邊總需要些時間。我覺得,您不是恰好賭中了我們拜訪的時間,而是您今天才知道的。所以,應當是您手下人報的信。我有些不明白,他們是如何這麼快就告訴您,讓您趕回來的?」
狩恭鐸微微側臉,像是猜到他會這麼問。他仍然笑著,取下腰間的令牌,雙手遞到施無棄的手裡。無棄也雙手接過來,正反仔細打量了一番。
這長長的五邊形令牌上寫著金漆的字,表明了金砂莊主的身份。背面是一個端正的「鐸」字。他忽然注意到,令牌下端有個不起眼的金屬片,像個靈活的扣。他抬眼看了狩恭鐸,並沒有阻攔他的意思,他便將那個扣輕輕掰開,從原本就輕薄的木質令牌間抽出一個小盒子,像個精緻的小抽屜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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