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歲那年流落到揚州一帶，淪為了沿街乞討的乞丐。

    他在城外破廟的乞丐窩裡渡過了一個冬天之後，來年的二月里，被那些年長一些的乞丐命令去榮縣的縣城乞討。

    這麼過了幾天之後，有一回他被人登頭潑了一頭冷水，露出了一張過分清秀的臉。

    然後有個好心的婆婆就說帶他去換換衣服，吃點兒東西。

    他那時候太狼狽了，也已經餓了好幾天了，所以他就跟著她去了，然後她把他帶進了城中的福慈院裡，慈愛的跟他說，往後住在這裡，會有乾淨的衣服穿，也會有飯吃。

    他聽說過這個地方，一起乞討的那些小乞丐也提起這個地方的時候眼裡總是帶著艷羨，常常抱怨著說，都說福慈院是收容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的，怎的他們每次去都要被趕出來，真是不公平……

    說一樣都是無家可歸的人，偏生就是無家可歸也得分個三六九等，他們這些當乞丐的，就只能當乞丐……

    而他成了那個幸運的人，就這麼被安頓在了福慈院中，被洗的乾乾淨淨，還換上了乾淨的衣服，卻不知道為何同屋住著的那些孩子，看他的眼神，都是麻木中帶著同情。

    他心裡多少是有些忐忑的，可是對於他這樣從死裡逃生的人而言，如今能活下來，已經是奇蹟了，所以他很快就將這忐忑給壓了下去，安心的待了下來。

    但是他很快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，那就是每天晚上，都會有同屋住著的小夥伴被叫出去，到了第二天才會來，回來的時候就像是被虐待了一樣，渾身青腫，甚至某一天，還有一個小夥伴被叫出去之後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
    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地方不是很對勁，他嘗試著問那些年紀跟他差不多大，甚至很多年紀比他還要小的多的孩子們，但是從他們的口中，他沒有得到任何的答案，那些孩子的眼睛裡，只有麻木。

    好似任何事情，都已經引不起他們的注意力了，他們的靈魂，像是被抽走了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晚上，終於輪到了他被叫出去，有個婆子帶著他穿過了他們住的那個小院子，穿過了長長的走廊，他才知道原來這個福慈院中，除了他們住的那個小院子，後面還有連著的好幾排的小院子，都住著人。

    穿過了這些院子之後，是一個小院子，院子裡種了幾株梨花，此時正是開花的時節，夜風一吹，花瓣輕輕的在半空中飛舞飄落，宛如下了一場雪。

    他不由得伸出手，接住了一片飄落的花瓣。

    抬頭時，卻對上了一雙清澈乾淨的眸子。

    他來這裡大概有半個月了，見多了麻木的眼睛，這是他第一次，在這充滿了麻木光芒的地方，看到了屬於正常人的亮光。

    是個只有六七歲的小姑娘，穿了一身乾淨的棉布裙子，站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，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看著他。

    「哥哥，」她突然朝著他跑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