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林蘇輕笑，「你說這麼多，無非是想掌控我的思想。你以為憑你的一面之詞，我就會信嗎？」

    宙斯有點心塞，憤憤反駁：

    「你想自欺欺人？在［藍星］華國古文明中，一切以單字為尊，你們稱呼歷史過去，向來說的是［古人］，為何不說［古人類］？因為他們已經是過去，他們是曾經湮滅的人，而你們是被模擬出來的［人類］！」

    紀林蘇輕飄飄的斜他一眼，「哦。」

    宙斯被紀林蘇這種雲淡風輕的反應激得差點破防。

    像是一拳打進了軟綿綿的棉花里。

    他想打倒紀林蘇，看到對方在泥濘中痛苦掙扎的絕望模樣，看著螻蟻艱難求生的滑稽場面。

    可他萬萬沒想到，他一拳打下去，紀林蘇竟然躺在了泥坑裡，不僅不爬起來，反而在泥坑裡打起了滾，樂在其中。

    簡直是糊不上牆的爛泥。

    紀林蘇微抬下頜，唇角彎著淺淺的弧度，眼皮半斂著，以一種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，睥睨著宙斯。

    宙斯的影像懸浮在半空，而紀林蘇站在地面，看似處於下方，卻絲毫不落下風。

    紀林蘇微微一笑，嗓音輕緩，神色玩味，「虛擬，數據呵，可笑至極，世界以我的意志而存在，我所在的世界，便是我的真實。」

    少年不急不躁，靜靜站在原地，語氣平靜的說著最狂妄的話語，周身氣勢看似內斂，卻又是那般的桀驁不羈，放肆乖張，無聲的壓迫感和侵略幽幽蔓延，極其迫人。

    在宙斯開口前，紀林蘇繼續漫不經心的說：「如果你要否認我，那麼，請問——

    天外有天，銀河系外有第九星系，藍星並非真實，而是由你們掌控的模擬復興。

    那麼，你又怎麼能確定，你所在的第九星系，就是真實的，沒有更高等的文明操縱著一切，在進行第九星系的模擬和復興呢？」

    宙斯的眼瞳猛地一縮。

    從來沒有人類敢這樣跟他說話。

    在神無情的宣布，人類的存在是虛擬的數據後，人類的意志卻並未因此潰散消沉，徹底認命，反而對神提出反問——

    你又怎麼能確定，你不是虛擬的？

    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。

    宙斯嘴唇動了動，想要反駁，卻遲遲沒能出聲。

    紀林蘇捋了一把頭髮，臭屁的揚了揚腦袋，意味不明的輕笑。

    瞧，亦幻亦真之時，無人能遠離漩渦中心。

    ［你站在橋上看風景，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。］

    自以為是主宰的可笑存在，是無法確定，暗處是否還藏著其他觀測者。

    這是一個未知的答案。

    一層一層又一層，以此推算下去，永遠無窮盡。

    一花一世界，偌大三千世界，從來就沒有盡頭，無始無終。

    在螻蟻眼中，人類便是天神，將世界放大，若是這個世界只是一個「虛擬」的小說世界，那麼創造這本小說的作者，便對於世界裡的人來講，是更高等的天神，而作者所在的世界，或許又是一本小說以此類推，無窮無盡。

    「所以，你嘲笑我們是虛擬的螻蟻，你又憑什麼認為自己不是螻蟻？」

    少年神情傲慢，猖狂到讓人恨得牙痒痒。

    「閉嘴！閉嘴！螻蟻也敢胡亂揣測？！」宙斯憤恨的盯著紀林蘇，神情陰鷙。

    「誒，我覺得他說的好像有道理」

    看台上，星民們卻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，神情凝重中，又帶著一絲亢奮。

    他們一直以來，都是偌大寰宇之中的唯一主宰。

    可是，卻尋不到其他生命跡象，只能通過［模擬］與［復興］，來回溯著從前。

    他們並非孤獨游弋在大海中，而很可能是封閉在魚缸里！

    所以才尋不到任何同類的存在痕跡。

    場面頓時變得亂糟糟的，人們爭論不止。

    而造成這一切混亂的紀林蘇，心情卻出奇的愉悅。

    用魔法打敗魔法，這招他最熟。

    宣布他是假的？那麼，他也可以同樣質疑對方的真實性。

    反正破防的不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