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說，這是我們最寒磣的一次「趟雷」了。我和胖子一人一個工兵鏟，一個礦燈，就開始打頭陣，連口水都喝不上。那些人就拿著槍，控制著婷婷，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們後面。

    我和胖子小心翼翼地踩在石階上，擔心這上面會設有什麼機關。可走了百來階了，也沒遇上什麼不對的地方，膽子就放大了一些。再一想，其實這么小心也沒什麼必要。三叔的人早就跑了個來回了，就算有機關，也早就破了。實在破不了，那就留個記號。

    遠遠的，胖子就看到石階上有什麼東西。走過去一看，竟然是幾個已經抽完的煙屁股，估計就是齊東陵他們幾個回來的時候留下的。

    之前接連不斷地對付成群的老鼠，胖子本來就有點上火，看了這個，菸癮和脾氣直接就上來了。他一腳踢開石階上的煙屁股，道：「你三叔倒好，一隊人在上面悠哉悠哉地淘金沙，就給我們留個煙屁股。」

    我白了胖子一眼，也沒好氣道：「難不成在這裡再給你留個水靈的小娘皮，再來頓滿漢全席？」我把頭往後面偏了偏，「就算真留了，那也輪不到你，全便宜後面那幫傢伙了。」

    胖子「嘁」了一聲：「墓里吃滿漢全席，怎麼聽怎麼不吉利，有點殺頭宴的味道。」他左右看了看，道：「不過這裡倒是挺乾淨，別說老鼠毛，胖爺我連一顆老鼠屎都沒見著。」

    我點點頭，還真是，之前進入盜洞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瞧不出，這幫老鼠還有點象棋精神。別看它們在陵寢里弄得天翻地覆，那盜洞就跟棋盤上的楚河漢界似的，不管裡面多擠多糟心，它們就是不越界一步，死活飛象不過河。

    不過胖子還是有點擔心：「這幫耗子精的很，會不會這上面有什麼它們忌憚的東西。」

    我搖搖頭，讓他低頭看看腳下。胖子往下看了看，還用力踩了幾腳，道：「幾塊破磚頭有什麼好看的。你要想看，我拉你去北京小巷子裡轉一圈，保管啥磚都有。」

    我說以前燒的磚頭和現在的都不一樣，根據用途不同，過去的工匠都會往裡面摻入不同的東西。像墓室這個地方，最忌諱蟲鼠，所以裡面都會摻些鼠藥蟲藥。所以很多古墓附近都沒什麼蛇鼠。我估計，這石階上鋪的磚頭裡都含有大量的驅鼠藥，所以那群耗子都不敢進來。

    胖子一聽就不太信：「這什麼驅鼠藥，能這麼神。不過我倒是聽過東南亞那邊有人往寺廟下面埋犰狳防白蟻的，搞不好，這下面就全是狸貓屍體。」

    我道：「你還真別不信，知道西湖邊上以前有個南宋建的老雷峰塔吧。」

    「不就是雷峰塔與白娘子嘛，地球人誰不知道啊。」胖子不屑道，「我北京城還有故宮和長城呢，巴乃還有小哥祖宗的老家。」

    我道：「明朝的時候倭寇圍困杭州城，一把大火把雷峰塔燒了個底朝天，整座塔就剩下個磚砌塔身的結構了。當時兵荒馬亂的，老百姓沒了房子，就去拆磚建屋。結果建出來的房子都蛇鼠不近，夏天蚊子都不過來一隻，就是這磚頭的奧妙。後來雷峰塔倒了，好多人都去撿那邊的磚頭，供在家裡，說是能震蛇辟邪，還能宜男利蠶。雖然後者不太可信，但是前者還是靠譜的。我那杭州的老宅子，有一部分房子就是拿雷峰塔的磚頭建的，到夏天確實蚊蟲不生，也見不著蛇影。」

    胖子道：「那行，改明兒我就拿著鏟子拆你家牆頭去。巴乃啥都好，就是蟲子太多了。」

    我也不甘示弱道：「我也覺得你啥都好，就是太缺德了。」

    說著，我們就到達了石階的第一個拐角。和之前不同，兩邊的牆壁上竟然出現了磚畫，還是連綿不斷的。石階上，也出現了「卐」字的花紋。

    我把頭上的礦燈調成了近光，仔細一看，那上面竟然是仕女簪花圖。很明顯，這些磚畫都是唐朝的，技巧、風格等等與古象雄陵寢的最後一副畫都正好相接，只是內容並不連貫。

    我的腦子頓時混亂了起來，外圍的神道是殷商人建的，一層陵寢是古象雄人的手筆，現在的二層又變成了唐朝工匠。

    我仿佛站在了一個時空交錯的節點上，無數的王朝與文明，都來過這裡。再往上，我覺得就算跳出來個德國佬大喊希特勒萬歲我都不會意外了。畢竟二戰的時候，人家也來過這裡找什麼世界的軸心，搞不好，他們還真在這邊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