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祚高門 0237 少君
更新:06-02 16:25 作者:衣冠正倫 分類:玄幻小說
昏暗的房間內,皇帝躺在榻上,身體的疲憊漸漸退去,旋即心情又忐忑起來。早先大舅離去時,臉色陰鬱得很,既驚且疑,大舅究竟有沒有看出他在作假?
正在這時候,房外響起了太后的聲音:「皇帝怎麼樣了?」
聽到這話,皇帝連忙又把眼睛閉上裝睡。過了一會兒,他便聽到房門被打開,輕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心情便更緊張,連喘氣都不敢喘。
然而又過片刻,便有啜泣聲響起來,旋即便聽到母后帶著哭腔的語調:「皇帝何時才能懂事?先帝棄我母子而去,如今內外都望我們孤苦母子,你為何就不能懂事一些讓我安心?」
「母、母后,我……」
聽到這話,皇帝便也猜到自己已經被看穿,便睜開了眼,看到母后眼眶通紅滿臉淚痕,心中更覺不忍。他從床上爬起來,有些笨拙的想要為母后拭淚,卻被太后一把推開,這讓他心中更加惶恐,委屈道:「母后,我實在累……我哭不出,大舅嚇我、我真的熬不住啊!」
「你!原來你真是在作偽!」
太后聽到這話,布滿血絲的雙眼頓時圓睜,氣得身軀顫抖:「這是為君者該做的事情?你大舅又不是刻意為難你,如今你成國主,便是萬眾表率,豈能虧於禮法!你、你做了這種事情,若被旁人看破,怎麼還能有為君者的威嚴?」
聽到母后連番呵責,皇帝臉色更是嚇得煞白,跌坐在床上哇哇痛哭起來。自從父皇死後,母后待他一日嚴苛過一日,已經再沒了以往的疼愛,只是強令他做許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。他實在想不通,什麼是為君者的威儀,這麼做便有了威儀?
「不許哭!」
太后見皇帝這副模樣,心中雖有不忍,但在權衡片刻後,還是板起臉來怒喝道。
皇帝聽到這話,身軀一顫頓時噤若寒蟬,連忙收住了哭聲,只是仍忍不住抽噎,眼眶裡淚水滾滾涌下來也不敢用手去擦。
「你晚間缺席夕哭,為人子是不孝,為人君是無狀。現在你知錯沒有?」
「知、知錯了。」皇帝低著頭,淚水早已漫過前襟,怯聲回答道。
「以後還敢不敢再犯?」
太后又凝聲道。
「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……」
見皇帝認錯,太后終於也忍不住,彎腰將兒子摟在懷中,嚎啕大哭道:「我的兒……你父皇輕棄我們,我們自己若不能自存,不會有好下場啊……不是母后要為難你,這是你該有的擔當啊!如今尚有你大舅強撐著維持局面,旁人不敢進逼我們母子。你要快快懂事起來,要擔當起社稷啊……」
皇帝被母后抱在懷裡,氣悶得難受,但卻不敢掙扎。母后所的話,他泰半聽不懂,只是這哭訴讓他又心煩又難受。他忍不住便懷念起以往尚算悠閒快樂的時光,再想到如今每天要遭受的折磨,悲從心中起:「父皇,父皇你在哪裡……」
太后離開時,已經到了亥時,皇帝昏昏沉沉爬上床去睡覺,只是閉上眼後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。他幾乎一整天都沒吃飯,又錯過了夕哭饗食,這會兒便餓得睡不著。於是他便翻身起來踢開被子,叫嚷道:「我餓,我餓!」
宮人們匆匆行入,聽到皇帝的叫嚷,連忙準備餐食送了上來。
看到案上的素餅薄酪,皇帝的臉又垮了下來,蹬著腿大叫道:「我要食肉羹,我要食魚燴!我不要吃這些寡味湯餅……」
宮人們聽到這叫嚷聲,臉上便流露出為難之色,禮制所定皇帝居喪只能吃這些東西。她們若敢私自提供旁的餐食,只怕命都難保。
正在這時候,殿外又響起一個清脆聲音:「阿琉,阿琉你睡了沒有?」
聽到這聲音,皇帝眸子頓時一亮,赤著腳衝到殿門前,而後便看到自側殿悄悄行來的興男公主,臉色頓時大喜:「阿姊,阿姊你來看我啦?你想我沒有,阿姊?」
「聲些……」
興男公主跺跺腳,匆匆行到殿前。看到皇帝後,她俏臉上也流露出些許喜色,拉著皇帝的手匆匆行入殿中,示意宮人關門,並吩咐道:「不准告訴母后我來這裡!」
然而卻有一名中年宮人疾行上前道:「公主不可!國喪期內……」
「你這惡婦人,什麼事都不讓我做!阿姊來看我都不允,你這是、你……」
公主俏臉亦有薄怒,指著那太后派來照看皇帝的宮人怒喝道:「我家自有人倫法理,豈容你這寒卑奴婢置喙!皇帝要見我傾訴思念,你敢阻止?此事若傳至外廷,有人在苑中恃寵挾持天子,你家多少條人命都保不住。還不快退下!」
那宮人做慣這種事情,此時聽到公主這番話,錯愕片刻後才驀地臉色煞白,撲在地上低吼道:「婢子豈敢為此,婢子領太后之令服侍陛下,絕無恃寵之念……」
「滾下去!」
公主早年在苑中便因這些宮人在母后面前言語而多受責罰,早先不知如何反抗,可是隨著眼界開闊起來,便也知道該如何對付這些奴僕,頓足低喝一聲見那宮人似乎仍有話,臉色便又一沉:「今日之事若泄出,皇帝與我或要受責罰,柳女史你卻全家都要命絕!」
聽到這話,那宮人臉色更是惶然,再也不敢多什麼,連忙讓人關閉殿門。
皇帝看到這一幕,已是目瞪口呆,拉著公主的手搖晃道:「阿姊,阿姊你先前真是威風啊!她們總是借母后來阻我為難我,我都不敢言語……」
公主聽到這話,不免更加忿忿,拉著皇帝坐下來,作諄諄教導狀:「阿琉你已經是皇帝,怎麼能懼怕這些仆下?她們不過是一群差遣聽用之人,若不聽主人的命令,還有什麼用處?全都趕出宮去,不要再費我家米糧!」
「可、可是,母后她……」
皇帝聽到這話,神色稍有振奮,旋即臉色便苦了下來。
公主嘆息道:「母后生養我們,自是血脈相連,但她又哪能盡知我們心內所想。母子尚且異心,這些宮人難道就能盡知母后所想?她們不過是借了母后的名勢來指令我們,讓她們自己更加顯重罷了,實在可厭!」
「原來是這樣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