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久之後，陌城吐出兩個字，「親情。」

    蘇沐煙閉上眼睛，嘴唇微動，「bingou，答對了。」

    一直以來束縛她的，確實是那兩個字。

    也許是借著酒勁，也許是陌城說當個聽眾觸動了她的某種心情，她真的開口說起，所謂的親情束縛。

    「你看過我的資料，我，在孤兒院長大，所以很羨慕別人有父母，在養父母家三年，我對他們有很深的感情，所以不想他們受到傷害，父親也正是拿著這一條威脅我，讓我無法離開。」

    「僅此而已嗎？如果只是這樣，只要你一句話，我可以馬上讓蘇家，成為再也不能傷害任何人的蘇家。」

    蘇沐煙愣住，扭頭看他，卻沒發現任何玩笑的表情。

    她想開口問，你為什麼為我做這麼多，可是卻又覺得，無法問出口。

    仿佛問出了，兩個人之間，就徹底生出了某種牽絆。

    「不，對於蘇家，父親，母親，甚至沐皓，我恨他們，但是同時……」她說不出我也愛他們這樣的話，因為她覺得，她已經不在愛他們，殘留下的，可能只是骨肉親情的牽絆。

    「我的父母，雖然他們做出那個決定，讓我非常傷心，但是，救的人是我弟弟，他的狀況太特殊，也許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能救他，二選一，總要選擇一個放棄一個，所以有時候，我甚至說不清自己是怎麼想的，竟然想要，去理解他們。

    而且當年回來的時候，他們對我也很好，我雖然不會因為這些就接受他們的安排，用自己去救弟弟，但同時，我對他們的恨意也消減了不少。

    所以就像你說的，我希望這種關係能夠一直平衡，沐皓永遠不出事，那個所謂的計劃，永遠變成誰都不說出口的秘密，這樣我們就還是親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父親總認為女兒無用，我想這是他想用我救弟弟的原因，所以會不由主的想，如果我成為比弟弟還出色的人，他會不會改變主意，所以才會總想著升職什麼的，哈，是不是有點可笑。」

    蘇沐煙說不下去，她覺得自己成了最討厭的那種白蓮花聖母之類的女人，可是這些年，無數次說服自己冷酷無情，卻又無數次想起，那是她的血緣親情。

    陌城想說，蘇沐煙，你沒錯，你可以恨他們，因為他們根本，就不配做你的親人。

    可是他又知道，這個外表堅強的女孩，實際上是那樣的脆弱。

    她努力維持著她的家庭，只因為她嘗夠了沒有家人的孤單。

    如果可能，這一刻，他想……成為她的家人。

    「蘇沐煙。」

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「如果你困了就睡一會兒吧，我，帶你回家。」

    黑亮的雙眸在黑夜中宛若明星，蘇沐煙顫抖的唇動了動，終於還是說出那句話，「陌城，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？」

    願意救她，願意為她和不願意合作的蘇氏合作，剛剛還說，只要她求助，他就會幫她徹底擺脫，甚至在她無聲的拒絕之中，給與她選擇的尊重……他對她的好，已經完完全全超過了一個總裁對助理的好。

    「……可能是因為，我也是孤兒。」陌城別過臉，沒人能看見他此刻糾結的表情。

    「雖然我沒在孤兒院長大，不過我在叔父家，和你的狀況也差不多，所以能理解你的很多心情，看見你，就會不由自主想到我年輕的時候，咳咳，所以，幫幫忙也沒什麼，畢竟對你來說很難的事情，對我來說，不費吹灰之力之力。」

    「哦，原來如此，謝謝你，總裁！」她幻想聽到一個讓她心跳加速的答案，可是聽到的，卻是那樣合情合理的答案。

    蘇沐煙說謝謝的時候，目光格外真誠，但是心中卻有著一點小小的失落。

    陌城沒有回答，只是看著前方的雙眸中，卻有一層掩飾什麼的尷尬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進門，隨口問女傭沈默有沒有離開，得到肯定答案之後，陌城舒了口氣。

    「我今天只是借住一晚，明天才正式搬過來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是借住哦，你明白嗎？」蘇沐煙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陌城，生怕他不明白一樣。

    「你到底要說什麼？」陌城皺著眉，很想把那根面前晃的手指拍下去。

    「所以今天不算房租